你有没有留意过这样的现象:身边那些常年泡健身房的朋友,牙齿似乎都挺白净?或者反过来,越是高强度训练的运动员,牙科门诊的挂号频率反而越高?

这还真不是错觉。2012年伦敦奥运会期间,一项针对参赛运动员的口腔健康调查给出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数据:超过一半的运动员有龋齿,四成以上存在牙龈炎问题。这些在赛场上挑战极限的身体,口腔状况却远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强壮”。运动塑造身体,也塑造口腔里的微生物世界。反过来,口腔里的那些微小居民,也可能成为影响运动表现和恢复的“隐形变量”。

一、运动员的口腔菌群长什么样?

1. “好细菌”的意外收获

2025年的一项研究对比了高水平运动员和不运动人群的口腔菌群,发现运动员舌背上的菌群组成与普通人存在显著差异。具体来说,运动员口腔中罗氏菌属和某些孪生菌属的丰度更高。

为什么这值得关注?因为这些细菌有个特殊本领——它们能把食物中的硝酸盐转化为亚硝酸盐,进而生成一氧化氮。一氧化氮在人体中的作用可不少:扩张血管、调节血压、增强肌肉收缩力、降低运动时的氧气消耗。从这个角度看,运动员口腔里的这些“好细菌”,可能在默默地帮着提升运动表现。

2. 高糖补剂的“副作用”

但硬币总有另一面。精英运动员面临的独特挑战,来自他们必须依赖的那些补给品。

能量饮料、运动饮料、能量胶——这些训练场边的“标配”,绝大多数含有大量糖分和酸性物质。糖是变形链球菌等致龋菌的最爱,酸性物质则直接腐蚀牙釉质。一篇系统综述指出,运动员的牙齿酸蚀问题相当普遍,有的研究中患病率甚至高达100%。更麻烦的是,这些饮料往往在训练过程中频繁饮用,意味着口腔一次次被糖分“浸泡”、一次次被酸“冲刷”。如果不及时用清水漱口,这种“喂养+腐蚀”的双重打击,足以让口腔生态走向失衡。

3. 免疫波动的“空窗期”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因素:高强度训练后的免疫功能波动期。剧烈运动会暂时抑制局部免疫能力,唾液中的免疫球蛋白A水平下降。这个时候,口腔的防线就像暂时“失守”的城墙,让那些平时被压制的致病菌有了可乘之机。运动引起的身体和精神压力会改变免疫系统和口腔微生物群,增加感染风险。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运动员在大赛前或高强度训练期,容易出现牙龈肿痛、口腔溃疡等问题。

二、口腔炎症如何拖累运动表现?

1. 炎症因子的“远程干扰”

如果说口腔菌群失衡本身是“局部叛乱”,那它引发的后果可远不止在嘴里。牙周炎等口腔问题会导致牙龈组织持续发炎,释放大量炎症因子进入血液。这些炎症因子随血液循环到达全身,可能加剧全身的炎症反应。对运动员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训练后的恢复可能会被拖慢,肌肉酸痛可能更持久,下一次训练的状态可能受影响。

2. 口腔是呼吸道的“门户”

口腔和呼吸道是相通的。口腔里的致病菌,随时可能被吸入下呼吸道。对普通人来说这可能只是小概率事件,但对运动员来说——尤其是耐力项目运动员,训练时呼吸加深加快,吸入的细菌数量更多,肺部暴露的风险更高。慢性口腔感染可能增加呼吸道感染的风险。而呼吸道感染,恰恰是运动员最常见的“训练杀手”之一。一场感冒就能让几周的备战白费,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3. 牙疼不只是牙疼

最直接的,也是最容易被低估的,是牙疼本身的影响。口腔疾病与运动表现下降和生活质量受损相关。这个结论一点都不难理解:牙疼影响进食,营养跟不上;牙疼影响睡眠,恢复不到位;牙疼分散注意力,训练质量和比赛状态直接打折。

有研究显示,运动员口腔疾病的患病率很高,但很多人对口腔问题的感知度却很低。这意味着,等到他们真正“感觉到”问题时,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干预时机。

三、运动人群该如何维护口腔生态?

1. 补水是第一道防线

唾液是口腔的第一道防线。它不仅能冲刷食物残渣和细菌,还能中和酸性物质,促进牙釉质的再矿化。但高强度运动时,脱水几乎是必然的,唾液分泌量随之下降。所以,运动人群维护口腔生态的第一原则就是:科学补水。运动前、运动中、运动后,都要记得喝水。不要等到渴了再喝,那时候身体已经处于缺水状态了。

2. 运动补给怎么选、怎么喝

能量饮料和高糖补给品确实有它的作用——快速补充能量、维持运动状态。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喝”,而在于“怎么喝”。喝完运动饮料后,最好用清水漱口,冲掉残留在牙齿表面的糖和酸。有条件的话,等30分钟左右再刷牙——刚喝完酸性饮料时牙釉质表面被软化,立即刷牙反而可能造成磨损。

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考虑选择低糖或无糖的运动补给,或者在训练中用白水和运动饮料交替补充,减少糖分对口腔的持续“浸泡”。

3. 训练后的及时清洁

训练结束后,身体疲惫,肌肉酸痛,很多人只想躺下休息。但这个时候,恰恰是口腔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一天两次刷牙、一次使用牙线,这些基础操作不能因为训练累就省略。训练后及时清洁,不让牙菌斑“加班”,是对口腔菌群最基本的尊重。

4. 定期牙科检查

对运动员来说,定期牙科检查不应该只是“有空去一下”,而应该纳入训练计划的常规项目。有学者强调,运动医学需要特别关注运动员的口腔状况,及时发现那些有时“沉默”的牙齿问题——因为它们可能是导致伤病和表现不佳的“隐形元凶”。

总结:照顾好口腔里的“微生物队友”

回到开头的问题:运动员的牙齿,是更健康还是更脆弱?

答案是:既可能更健康,也可能更脆弱,关键在于怎么管理。

运动本身对口腔菌群的影响是复杂的——它既可能筛选出更多有益菌,也可能因脱水、高糖补给、免疫波动等因素破坏平衡。而口腔里的问题,又会通过炎症、感染、疼痛等途径,反过来影响运动表现和恢复。

对运动爱好者而言,口腔健康不是“加分项”,而是“必选项”。它不是和训练无关的小事,而是和营养、睡眠、心理同样重要的备战要素。

在下一篇文章中,我们将从运动切换到餐桌,看看不同的饮食习惯如何塑造我们的口腔菌群。你会发现,你吃的每一口食物,都在替你投票选举——选谁在你的口腔里当家作主。

参考文献

Engels-Deutsch M. The bacterial flora of the mouth and its impact on athletic performance and general health. Res Sports Med. 2025; doi:10.1080/15438627.2025.2581981.

Maffei VJ, et al. Prevalence and Severity of Oral Conditions in Elite Athlete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Dent J. 2025;13(12):589.

Zaura E, et al. Sports Drinks and Dental Erosion: Unveiling the Evidence from a Systematic Review. Curr Oral Health Rep. 2025;12:11.

KIN Laboratorios. Healthy mouth, strong body: oral health and sports performance. 2025.

Diaz PI, et al. A comparison of oral microbiome composition between highly trained competitive athletes and untrained controls. Sci Rep. 2025;15:31736.

Lamont RJ, et al. Oral health, orofacial pain and dysfunction, and orofacial trauma in athletes: a scoping review. BMC Oral Health. 2026;26:45.

Gálvez-Bravo F, et al. Erosive Potential of Sports, Energy Drinks, and Isotonic Solutions on Athletes’ Teeth: A Systematic Review. Nutrients. 2025;17(3):403.

Specialist Dental Group. 4 Ways Athletes Can Guard Their Winning Smile. 2024.

Wade WG, et al. Elite athletes’ overall oral health, values and related quality of life: a cross-sectional study. Sci Rep. 2025;15:255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