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回信丨王洪泊：大脑能被操控吗？聊聊脑机接口的隐藏风险

　　读者唐诗皓：脑机接口会影响人的意识吗？

　　王洪泊：从目前有关脑机接口的研究领域来看，该技术可分为非植入式脑机接口和植入式脑机接口两类。

　　首先，结合上述两类脑机接口，我在这里谈一点自己的看法，如有不妥之处，敬请批评指正。

　　第一类为非植入式脑机接口，涵盖智能眼镜、智能手环、头戴电极、耳夹脑电等可穿戴设备，广泛应用于具身智能中。该类设备一般只用来读取大脑表层微弱脑电波，不向大脑写入信号。在智慧医疗、休闲消费等场景中，设备可读取人体注意力、放松程度、睡眠状态等脑电数据，应用于游戏、冥想、辅助睡眠等领域。其运作不会修改大脑神经活动，无法干预意识内核，仅提供外部反馈，使用者可完全自主控制思维，不存在意识被篡改的风险。

　　第二类为植入式脑机接口，包含颅内电极、芯片植入、神经链接等长期高干预型脑机接口，主要应用于创伤性手术治疗中，具有深度侵入人体或大脑的特点。既能读取脑信号，也能向大脑精准电刺激写入信号，可直接作用于产生意识的神经回路，极有可能会直接改变认知、情绪、自我感知，大概率影响植入者的意识。

　　第二，我们很有必要来具体分析一下脑机接口对人类意识干预的几个维度。

　　1.感知意识可被改写

　　刺激视觉皮层可凭空看见图像；刺激听觉区可凭空产生声音；能修复瘫痪者的触觉，也可人为制造幻觉、麻木感。人的主观感知是意识基础，感知变了，当下意识体验就有可能改变。

　　2.情绪与主观感受可受调控

　　大脑边缘系统负责喜、怒、哀、乐、爱、恨、情、愁等。芯片精准刺激对应脑区，可瞬间消除抑郁、产生强烈快感，也能制造恐惧、烦躁。人的情绪是自我意识的重要组成，外设可强行改变情绪，等同于干预内心主观体验。

　　3.记忆、思维逻辑可被干预

　　短期：抑制注意力，强制集中精神，打断杂念；

　　长期：调控海马体记忆区，增强回忆、淡化痛苦记忆，甚至植入简单情景记忆；

　　记忆与思考构成“自我认知”，修改记忆会动摇人对自己、过往的认知。

　　4.决策与自主意志可受干扰

　　运动皮层刺激可直接控制肢体；更深层前额叶的刺激能潜移默化改变选择偏好，出现“明明不是我本意，却做出这个决定”的割裂感，也就是自由意志被干预。

　　第三，我们分析一下脑机接口短期和长期使用的差异。

　　1.短期医疗用途（修复瘫痪、失明、重度抑郁症）

　　以补偿受损功能为主，刺激温和、定向治疗，意识变化是可逆、可控的。断电后大脑恢复原有状态，不会永久改变人格与核心意识。

　　2.长期、高频率深度刺激

　　大脑具备神经可塑性，持续电信号会重塑神经元连接，就会造成：一是思维习惯、情绪阈值永久改变；二是部分使用者会出现自我认知分裂，无法区分自身想法是自主产生，还是芯片电刺激诱导形成；三是极端情况下，对前额叶的持续干预会改变人的价值观、性格，造成个体意识内核的永久性偏移。

　　从当前技术水平来看，脑机接口尚无法完整改写人格或植入成套世界观。人类的大脑意识是上亿神经元动态联动的复杂系统，现有芯片电极数量有限，只能局部调控，无法对全部神经回路进行全覆盖式改写。但随着未来技术迭代，高密度电极阵列可实现大范围脑区精准调控，理论上具备深度改造人类意识的潜力，这也是目前脑机接口领域最核心的伦理学争议点。

　　最后，总结一下我的观点：

　　1.普通头环这类非植入式脑机：不影响意识，仅读取信号；

　　2.植入式可读写脑机：会干预意识体验，短期刺激可逆，长期刺激则存在永久重塑认知与自我的风险；

　　3.当下脑机接口技术仅能局部调控感知、情绪、记忆，暂时无法完全抹除、替换完整人类意识，但存在长远伦理风险。